小议苏灿

　　苏灿是剧中第一正面人物，是本剧所藵赞的一位集“真善美”于一身的大侠，剧中几乎是人人对他又敬又爱，甚至达到近乎崇拜的地步。但看完全剧，我对他的感觉，竟是十分的讨厌。

　　我们且来看他是如何对待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的：

　　他有两个结义兄弟，马坤和万铁豪。其实还应该加上从小就跟着他出生入死共患难的小兄弟陈初三。

　　根据剧中介绍，他和万铁豪是同村人，且是村中两大武馆掌门人各自的爱子，虽然两大武馆因争第一而闹不和，但并不影响这对青梅竹马的好兄弟的感情。可能是因为苏灿略大几岁的关系吧，万铁豪习惯了听从苏灿的调度。剧中用了近一半的篇幅，演绎他们一起习武，一起救马坤的事迹。之后，便是苏父服药暴毙，苏灿被指弑父一案。万铁豪为了救苏灿，与马坤劫狱，从此背井离乡，踏上不归路。离家上省城一事，其实我们应该把万铁豪和苏灿马坤分开来看，苏灿和马坤之所以离开家乡，是因为他们已是乡中千夫所指的罪人，那儿已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了，他们只好选择离开。万铁豪则不同，他原是武馆的二少爷，乡里的人并没有把他当成敌人，但他为了义气，选择了劫狱，这才迫不得已跟苏灿他们一起亡命闯天涯。苏灿跟马坤的选择是被动的，他们本身是被乡人认为的罪人，而万铁豪则是为了救苏灿，主动的选择跟他们离开。这是铁豪生命中的一大转折，从此，他从一个乡村中的少爷成了省城中的一个码头工人。看到这一段，我以为苏灿纵然不必从此把铁豪当做救命恩人（事实上铁豪也必定不会这么认为），却至少应该与这个患难与共的兄弟平起平坐罢？但事实并非如此，即使经历了家庭巨变，重新适应了困境的铁豪，仍然被苏灿视为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于是我们在剧中频频地看到苏灿板着脸对铁豪说“不许你这样，不许你那样”——而且经常是当着他的情人的面这样做的。他这种态度，一直沿续到铁豪死去，仍没有所改善。而除此以外，我竟看不到苏灿曾为万铁豪做过些什么（是一丁点的小事都没有）。

　　这可能是万铁豪的一大悲剧吧，他这托与生死的朋友，也许一直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没有独立思想且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小初三一出场就是苏灿家中的下人，他一直叫苏灿为“苏少爷”，这称呼一直到初三死去没有更改。其实我们如果留心，会注意到，在他们这个大家庭里，人人都把初三当做他们可爱的小弟弟，铁豪为了初三的病，曾不惜去泉伯那表演心口碎大石，乃至吐血；萧玲一次次冒险医治他；马坤则更不用说了，他所做的一切很大程度就在因为要救初三。所以我们看到初三唤铁豪为“万大哥”，唤萧玲为“玲姐姐”，唤马坤为“马大哥”，独苏灿例外。也许苏灿可以把这理解为习惯吧。但在初三病危的时候，我们看看苏灿他到底做过些什么？当为了筹药钱铁豪去心口碎大石，马坤去泉伯那做比武赌赛的打手，连刚刚才认识他们不久的慕男也拿出她的私房钱的时候。苏灿的选择是跟他新交的女友陈盈盈的父亲借钱，陈父把足够的医药费给他，条件是不准再跟他女儿来往，苏灿不堪受辱，拒绝了这笔钱。这一情节，苏灿倒不是做的不对，问题是在于当他知道马坤赚钱的方法后，马上命令他不许再去赚那不义之财，（要命的是，当其时初三病危在医院，他一方面不许马坤在泉伯那赚钱，另一方面，他除了去陈父那儿借不到钱之外，并没有再为初三的医药费继续努力。）这事件的结果是马坤不听他的命令，继续赚钱救了初三，并引发了苏马间的第一次决裂。

　　我们看一下初三曲折的人生路：他是个幸运地被苏家收留的孤儿。因为跟着苏灿，所以事无大小地维护他。他的人生转折点在于一次为了帮苏灿偷其家传武功秘笈，不慎踩坏了苏家神主牌被苏父发现，因而被赶出苏家。苏父把其子偷密辑归咎于初三这个小不丁点的孩子实在有些太过。而苏灿有他叛逆的性格，剧中竟以他被其父关入柴房三日为借口，就此撤手。当我们看到小初三这样一个羸瘦的小小孩童，抱着两件破衣裳在人情冷暖的荒道上放眼茫然，不禁暗暗替他捏了一把汗。要不是刚好遇见马坤，初三只怕就在这个时候因第一次病发而夭亡了。果真如此，苏灿难辞其咎。到了初三生命的最后时刻，马坤为了去德国医治初三的这笔庞大医药费，昧着良心出卖国家军事地图。这时苏灿又一次以卫道者的形象上场了，我们先肯定他的爱国情怀是永远正确的。但他竟可以这样随心所欲杜撰初三的意愿，说道：“初三宁愿死，也不愿你这样去救他。”初三的这个思想嘛，哪怕将剧集再看一遍，也难以找出如此的蛛丝马迹。

　　他跟马坤的由合至分是剧中的一大主线。初看苏马二人的关系似乎还比较平等，在马坤被乡人视为是罪人将被吊死的时候，苏灿劫狱（其实当时的先锋是铁豪）。之后，在苏灿被视为弑父即将被枪毙的时候，马坤劫狱，之后二人一起上省城。看前半段他俩互给的恩义应该是相等的。（还有马坤一出场时大战驼背救苏万二人一事，因当其时苏万被打昏不知情而不加入计算。不过苏灿在马坤为千夫所指时仍视之为兄弟，恩情也自不小。）但苏灿却在上了省城不久，在我还没能看出他怎么就做了当家的情况下（若以年龄计，三兄弟中应以马坤为大），开始对马坤颐指气使了。他有两次赶马坤的事例，两次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地赶走他。第一次，是为了马坤不听他话继续在泉伯那做打手，他赶马坤离开那间他们几兄弟合租的小屋（注：是合租，苏灿并没有出大份），马坤只好跟初三离开。第二次，是为了马坤猜疑他跟萧玲的情事大闹武馆时赶马坤离开武馆（注：武馆是三兄弟一起创办的，凭心而论，我觉得马坤对武馆出力最大，且武馆是在泉伯认了马坤为义子后，才出钱给他们创办的。）

　　剧中马坤做的第一件坏事，是在萧毅逼苏灿决斗时，他与铁豪在萧毅的早饭中下麻药。（因为在此之前马坤曾被萧毅打败，知他功力大进，深恐苏灿不是对手。）结果萧毅在决斗中动用真气，倒地身亡。这件事后来让苏灿知道了，半夜三更，他马上赶到新婚燕尔马坤家里，当着萧玲的面将此事揭穿，导致马坤夫妇关系破裂。之后，他又找萧玲帮马坤说好话“他虽然怎样……但怎样……”，反过来做和事佬。这让人不能不觉得他卫道士的虚伪。因为从人情上讲，马坤虽然做错，但他跟萧毅无仇，事情归根到底他是为了帮苏灿才做的，揭穿这件事本不应由苏灿出面。但他偏偏这样做了，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那就算他正义凛然要跟邪恶斗争到底罢，之后他又想做老好人，列出一大堆马坤的好处来说服萧玲。这这这何苦来？他若真心想让萧玲跟马坤和好，又怎能当面揭穿她的丈夫害死了她唯一的亲人？合理的做法应该是瞒着她，让她做一个不知真相的幸福人啊。萧玲无依无靠，身边唯有一个真心爱她的马坤。但苏灿这样做法，等于让萧玲从此背上了嫁于杀兄之仇人的重担，这块心病，却是他夫妻俩永远难以抹去的裂痕（如果后来不再出事的话）。苏灿的干法，莫明其妙之至。他口上说的一套，正是他的行为所能达到的相反效果，给人的感觉就是存心搞破坏。

　　马坤最终堕落了，堕落到窃取国家军事机密卖给日本人。而身为他最好的朋友，苏灿在这一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马坤从出卖自己到出卖国家，最直接的原因是为初三医病。也就是说，他远未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但苏灿从未想到如何挽救马坤，除了呵责和断绝关系之外，他几乎什么也没有干！为医治初三，人人四处奔走，马坤甚至为之付出了一切，只有初三的苏少爷，虽不至于冷眼旁观，但起码我们可以说：他没有积极为此事努力！马坤在彷徨无计、即将溺水、最需要朋友援手的时候，看到的只是苏灿铁板似的黑脸。苏灿没有尽到朋友的责任，他其实是帮着邓卓贤将马坤逼到绝境！而当马坤不可自拨的时候，是他第一个叫嚷着要杀了马坤。他以有马坤这样一个朋友为耻，但在我看来，有他这样一个朋友，才是马坤的不幸。

　　更恼人的是，在他跟马坤彻底决裂之后，他竟说了一句：“我真后悔当初不该带他上省城。”我们明明看到的是，马坤原已准备与初三上省城，因为苏灿出事，被迫留下来救他，后来才一起上路。但仅仅这一句话，已让我们看到苏灿高高在上对待他的朋友的心态，和以自我为中心的心理了。

　　凡天下多情女子为她心爱的情人所付出，萧玲只怕已至极限了罢。但苏灿对她并没有珍惜。萧玲为他有两次完全彻底地付出：第一次，是在苏灿被指弑父即将枪毙的前夕，执事的邓队长垂涎萧玲美色，要她以一夜情换取苏灿的性命。萧玲在众人已计穷的情况下万般不得以屈身委就。偏偏这一幕给刚越狱出来的苏灿看到了，于是他将萧玲定格为贪慕虚荣的女子，没有等待她踉跄追来的脚步，就在岸边留下订情信物，扬帆远走。之后，在他们重遇又相处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点也没有想听萧玲解释的意思，让这误会一直持续到他们各自的结婚前夕，邓队长再次调戏萧玲，他才震憾了。这一情节，粗看似觉命运捉弄，让他们有情人难成眷属。但细想来，这又何尝不是苏灿的以自我为中心，不信任爱情的思想在作怪。他跟萧玲信誓旦旦言犹在耳，怎么可以一下子将相识那么久且互认为知已的情人全盘否定，相信她在他被擒的短短十余天就变心至此。就算理解他一时间怒发冲冠不能细想，但后来他们又相遇且又相处了啊，那时萧玲的坦诚相对，全心全意帮助他们，为什么竟也不能动摇一下苏灿为她定位好了的贪慕虚荣的形象？第二次，是在苏马最后决斗的前夕，盈盈怕苏灿输而求萧玲想办法，萧玲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她那疯狂的丈夫呢？她只好以性命为注，陪丈夫喝上一杯毒酒。可悲的是，在萧玲向苏灿辞别时，苏灿明明懂得问她为什么不带行李，却依然一付死相地相信萧玲会在他与马坤决斗的前夕远赴日本？？？在这位老兄的心底，这时他早已经明明白白了自已一直深爱萧玲，且清清楚楚萧玲由始自终对他的一往情深了呀，还是，这位穿着长袍的武夫，始终不懂爱情？

　　他跟盈盈的相爱从开始就有点变味。他刚刚九死一生地离开萧玲来到省城，按理说萧玲对他的震撼是巨大的，不可能一下子忘记她，但他却在没有什么前奏的情况下以盈盈男友的身份出现了。这不能不让我有点怀疑他接受的盈盈的动机是想让盈盈做他感情的救生圈，借以尽快遗忘旧爱的伤痛。他的第二段感情还没入正轨，萧玲又开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了。这个时候他忘不了以前的事（这句话后来他对萧玲坦白了），却又抓着盈盈不放。这么拖到陈父催婚他还想继续拖（用武馆还需要我为借口有点难圆其说吧，让萧陈两个冰雪聪明的女孩一下全猜中他的心思，可惜他不是生于乱世，要不然就可以搬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之类大道理啦，一笑）。好不容易让他知道了萧玲受的委屈了，这大男人抱着她哭着说要从头开始，但萧玲已在心灰意懒下答应了马坤的婚事。他离开萧玲就直接去陈家，不知他决定跟盈盈的婚事时心中所想？是否已从萧玲那边的伤痛走出来？只是觉得他如此决定终身大事也真够草率了。既然各自结了婚，他们也知俩人的情事是再不可能了，他偏偏还随身携带着萧玲以前给他的订情信物，这信物的当时见证人铁豪马坤他们现在天天跟他在一起，时日一久，难免给发现，于是盈盈迁怒萧玲、马坤大发雷霆、萧玲暗自垂泪，这情节不可不算是苏灿以已为中心不顾及他人感想的罪证之一。到了最后，苏灿为了大义一定要找马坤决斗，不顾爱妻哀泣苦留的小儿女情怀，终让盈盈心灰意冷出家为尼，两人再见无话。这其中虽有苏灿做为大丈夫的不得已，但从情方面看，他丢开了没有自立能力的妻子孤身赴死，对这个柔弱女子的打击是致命的。盈盈在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上终于发出这样的质问：“你到底有没有为我着想过？”苏灿醉了，没有回答。其实，被他忽略了自我感受的又何止盈盈一人呢，我们看到的苏灿，只是像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一味地向深爱着他的人不断索取关爱和帮助，不断要求他们为他付出，却并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是否真的如已所想般地高大，实实在在为大家做过些什么？而他，终究也没有成就出什么事业？

　　苏灿指责马坤杀害义父一事，实在是他最令人看不过眼的情节。马坤反问他气死他父亲一案，准确地命中了苏灿的痛处。苏灿确实无心杀父也没有杀父，但马坤同样无心害死泉伯而泉伯也确实不是死在他手里。苏松轩之死虽罪不在苏灿但苏灿难辞其咎，同样泉伯之死确因马坤而起但马坤并不是杀人凶手。两件事我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苏灿硬是认为他没有弑父而马坤却弑了，真是把人活活气死！他没有想到，在这件事上，他其实没有发言权！但他却偏偏认为他自己伟大到足以当一名卫道士。

　　苏灿其他的一些事迹，如在他新开武馆后省城的其他武馆上门生事，打断了新武馆中几位门人的手臂。这位老兄对此事的处理方法竟然是上门赔罪，同意自废一臂，向先无理生事后被马万打断手臂的一名师傅赎罪等等事例，都是让我看了对他的作风不以为然而又愤愤不平的。或者那段时期时兴这种人物吧，看看同期同是周润发饰演的许文强，便是这类人物更为著名的一个典型。（拙作《小评许文强》）

　　我家老人在看完此剧后说了一句：“该苏灿无情无义，活该他后来做了乞丐。”全场愕然。嗟呼！